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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7-17 | 英雄幕后
英雄幕后
李建民
“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，念天地之悠悠，独怆然而涕下。”那是怎样的人生长叹？！古今传诵的英雄，都那么的气贯长虹！但历史有一个通例，或限于篇幅，或突出事迹，似乎很少旁及英雄阻骞、英雄幕后识辨推举贤才良将的、似乎尚不能与英雄比肩的人物。所谓的“历史是成功者的历史！”反映的也正是这种不旁及其余的历史现象。其实，英雄从来就不是孤单的！能与英雄比肩的人物也许正隐于历史的幕后，以自己的双肩让英雄踏上历史的云头。
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于我是11年前，有意走进英雄的幕后则是11年后的今日，两者相距10年整。这十年的两个历史事件让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更为全面的思索。十一年前的1992年10月1日，安溪县举行了隆重的清名臣李光地诞辰350周年纪念活动，我有幸忝列国际学术讨论会。全国各地派来的清史专家及哲学、史学、社会科学各领域的专家有一百多人，这是我意料中的。而正当我留连于先贤修建的“名冠八闽”的安溪县文庙时，一阵喧闹的鼓乐声引起了与会专家和我的注意。只见一行依制戴礼帽着青衣的队伍自灵犀门鱼贯而入，吹吹打打地扛进来一块2米大牌匾。匾额一行写着“文贞公诞辰350周年”，中间写着“万机佐理”四个字，下款是“晋江衙口靖海候施琅裔孙小宗份恭贺”，时间“1992年10月1日”。先贤李光地与施琅将军的关系我是有所知，如此诞辰350周年，逝世274周年李施二姓裔孙如此情谊让我大受感动。一将一相，将是收复台湾的靖海候，相是周谷城称之为的“盛世良相”。中国历史上的廉颇、蔺相如的“将相和”是则美谈，那是文武自古泾渭，放下点架子就成了千古美谈！这李光地与施琅，他们的气度与将相相知，偏少见诵扬！但德行总在民间滋长，在深知其情其理中延着世系血缘悄悄地传诵。转眼十年过去，在今天2003年11月20日晋江市举行纪念施琅将军收复台湾350周年系列活动时，当《泉州晚报》以将近一版的篇幅发表了施宣圆先生的文章《施琅也是大英雄》时，十年前施琅裔孙恭谨至谊赠匾的一幕，蓦地又出现在我的眼帘。《施琅也是大英雄》（《泉州晚报》2003年11月21日第11版）是一篇有关施琅正名的总结梳理文章，作者以去年岁末央视停播电视连续剧《大英雄郑成功》为由说起，引出郑的部属和同乡施琅。然而，我始料不及的是：我竟也由施琅想到那不被称为英雄的李光地。在敬佩施琅“把台湾悉入大清版图”的壮举，和入台之后抛弃前嫌不杀郑氏家族报仇的宽广胸怀之余，我们的目光必然会深入历史的深处和英雄的宿志。由此，便由聚光灯聚焦的台前来到英雄命骞的幕后，进而由幕后而幕前，并且让历史从古代回映到当代的世裔相亲相敬，我们的感动便由此揭开历史的内幕，直抵人物的灵魂，那是怎样的激动人心的一幕……
1662年即康熙元年，施琅被任命为福建水师提督，曾于康熙三年11月和康熙四年4月两次引兵攻台，皆因遭飓风退回。当时，康熙及一些内大臣对施琅原为郑成功旧部，又屡次攻台不下心存怀疑。对他再度请求进取台湾的陈疏“寝其奏”（《清先正事略》），并免其水师提督一职，调入京授内大臣。这正所谓的“疑官不用”，施琅官骞京华14年。其间康熙曾先后任命正之鼎、万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，从没再考虑重用他。宿愿难伸，无奈施琅只能私下怨叹。李光地身居相位，即知施琅也深知康熙之嫌，但时机未到不便从中乾旋。此时恰三藩之乱平定，李光地觉得为施琅寻找出路的时机已到，他审时度势于康熙二十年初向康熙皇帝奏旨：郑锦已死，子克尚幼，部下争权，宜急取之（《清代七百名人传》）。力争施琅率先征台，李光地三番五次费尽心机。同年二月，康熙帝召问李光地有关施琅之子施齐内附郑氏又被杀害的原因，李光地分析说：施齐的为郑氏所用，实质是台湾郑氏害怕施琅受我重用，后疑施齐投郑不专便把他杀了。施齐之忧没有了，康熙便进而问道：那么施琅真如你推荐之本事？李光地见康熙心已所动，抓住时机奏上：施海上事他亦知得详细，海贼甚畏之。对此，康熙仅点首而已。此时，朝野之间官员纷纷上本言海寇不可平，连福建水师提督万正色也上“三难六大不可疏”，奏台湾断不可取（《康熙起居注》）。面对着兵部侍郎、刑部尚书、福建巡抚、提督的一片反对意见，七月，康熙皇帝召见李光地专议平台一事。李光地见康熙皇帝不再是一般问问而已，便深刻地指出：反对出兵者畏难有六分，而养寇以自重亦有四分。并分析宜用能海上作战的南兵南将，为起用施琅设下契机。果不出所料，康熙思之片刻便接问：汝胸中有相识人可任为将者乎？李光地深知康熙心动决意征台，便欲荐故拖说：命将大事，皇上圣明神武，臣何敢与？见康熙帝敦问再三，李光地才奏曰：此非小事，容臣思想数日后斟酌妥即复旨。数日后，康熙未见李光地起奏，便派大学士明珠到李府催问。这下荐将是时机了，李光地对明珠说：计量起来，还是施琅。他全家被海上杀，是世仇；其心可保也；又熟悉海上情形；亦无有过之者；又其人还又些谋略，不是一勇之夫；又海上所畏惟此一人，用之则气先夺欸（《榕村语录》续集）。明珠回奏之后，康熙帝又召见了李光地曰：汝能保其无他乎？举荐人又要担保不出丁点差错，这恐怕只有康熙会如此苛刻，又非李光地如此赤胆和高瞻远瞩之人断不敢冒如此危险！由于李光地力保平海，康熙帝复授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，加太子少保，谕相机进取台。复任后，施琅与福建总督姚启圣在攻台路线和时机等方面意见分歧。施琅向李光地倾诉苦衷：不是总督掣我肘，去年已出兵矣。并一在上疏，请求专征。
专征意味无人牵制，而施琅复杂的背景正是康熙和朝廷官员的忧心之处：施琅原是明朝的降将，后随郑成功抗清，与郑矛盾后，为避杀身之祸，才又投靠清朝。给予专征兵权，没有制约，难说不去台必变！在这关键时刻，李光地据实上奏：只有事权归一，方能避免彼此掣肘，顺利攻台；并以自身和湖李全族生命担保施琅，奏请圣上：若任以专征，臣保其动必成功（《浔海施氏族谱》）。不久，康熙便令施琅相机自行征剿。为使施琅顺利专征，李光地利用送母回乡之机，亲自找姚启圣促膝谈心，姚曾一度对施琅调用的粮响和犒赏将士的银两不发，经李光地做了工作，马上予以补发。同时，李光地又遵旨意，亲临福建水师参，与谋划复台，对借南风从铜山开驾、连航并行、克澎湖，直捣台湾等作战计划给予充分肯定。终于，康熙二十二年（1683年）六月十四日，施琅率师出海，仅7天就一举攻克澎湖。战局进展正如两年前李光地给康熙所分析的那样，澎湖它之门户，一失必内乱来降。六月，郑克爽上表请降，台湾不战而平。
李光地在台湾回归中功劳如何？康熙帝比谁都清楚！李光地因上眷遇愈隆，朝中诸恶益之。他们抓住李光地在乡休假赶赴孝庄皇后大恤不能及时，和李光地因荐格德勒受劾机会，造谣百端，妄图撼倾李光地。康熙独举台湾之绩，以塞群喙：台湾未平时，朝臣咸持鳞介之议。独李某断为必直，果竟克之，以靖我国家，兹非其功欤？（《李光地年谱》），《清史列传》、《东华录》、《汉文起居注》均有记载。康熙称赞李光地前为学士时，凡议事不委曲从人。台湾之役，众人皆言补可，独光地以为必取，此其所长。我以为，历史上荐贤之人大为有之，如此识才荐才，阖族保才和为才路辟荆斩棘之人确系不多！伟哉，光地！壮哉，光地！虽说“大英雄”的光圈不曾落在你的头上，但赫赫你是大政治家、军事家、谋略家、学问家，是康熙大帝称之为的“一代之完人”！如此、如此不惜一切代价举荐人才，有戴名世案中以谤论罪的方苞、江宁知府陈鹏年、有朱轼、杨名时、陆陇其、赵伸季、刘琰、文志鲸、魏延珍、李绂、蔡世远、梅文鼎、惠士奇、王兰生、何焯等名臣硕学；光地通晓兵书，熟悉海务，朝廷每用水师提、镇，多所咨询，先后推荐十几人，且都称职有为。贤者爱贤，贤者敬贤，所谓的“人以群居，物以类聚”。那怕是颇有争议的与陈梦雷《腊凡疏》之争执，光地也能不计前嫌，在陈梦雷株连论死时上疏营救。作为湖李后人，我们为有这样一位慧眼独具，仗义执言，胸襟开阔，赤胆忠心的先辈倍感自励。是的，历史英列壮举都将激励后人前进，而历史幕后的韬猷，又怎不让人铭记在心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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